送积木去上学后,时间还早。我走去天子峪脚下半山腰的野山上。初夏的清晨还有一丝凉意,风沿着山边缓缓地拂过来,很是舒适。就这样顺着小路往后山走,一路无话。直到遇见这一棵杨树。

它站在草地中央,安安静静的,像是等着人来与它说句话。天正高,草色浅黄,风吹得不紧不慢。这杨树就那么站着,挺挺地,不说一句话。

我第一眼看见它,只觉得它像一个人,站得端正,也站得孤单。树干直直地穿过画面,仿佛要把天地劈成两半,那是它骨头的样子。而它的枝叶却并不全盛,树顶与两边,伸出几根干瘪的枯枝,像瘦人的手指,直直地朝天比划着,又好像在对天讲些什么,讲它这几年的风雨与日晒。

树是活的,却不张扬。它不抢绿,也不拒黄,就那样混着,像人生中说不清的光景。有些叶子还在生长,有些枝头却已枯了,这活着与死去,就搅在一块儿,不肯分个明白。我心里忽然一动:这不是我吗?我们谁不是半边繁茂,半边干枯,一边想着往上长,一边又感到旧日的枝节在慢慢死去?

我站了好一会儿,才拍下这一张。我不是想留下它的样子,而是想留住我望着它时的那种安静。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美,不要人赞,也不等人知。它不为谁长,也不为谁败,它只是在风里站着,在岁月里做一棵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