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陪积木去学校报到,下午难得有些空闲,就去朋友家做客。
孩子们在一旁玩耍,大人坐在一起聊天。话题其实挺散的,从最近的生活聊到各种新闻、想法。但聊着聊着,有一个话题慢慢变得越来越具体:是不是应该开始尝试记录自己的生活。
前几天在 X 上读到一篇文章,作者也提到了现在去记录生活的必要性。读的时候就挺有共鸣的。周而复始,一年又一年。虽然每天看起来都是新的,但仔细想想,其实又有很多相似之处,这不,又开学了。
这有点像给模型喂数据。如果输入的内容始终差不多,那么生成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很难有新的概率分布。所以,记录生活这件事忽然就显得挺重要的。那些看似普通的一天,可能其实藏着不少火花,只是如果不记下来,很快就被时间冲走了。而且他们推荐的记录方式也挺有意思:不用郑重其事地打开日记本,只需要用记事本的语音备忘录,甚至完全不用修改语序和内容,就这样自然地记录下来。说到这里,感觉记录这件事本身多少有点功利,好像是为了记录而记录。
不过“功利”这个词,也是我前一阵一直在琢磨的一个词。以前对这个词其实有点厌恶,总觉得它带着某种不太体面的意味。但慢慢地,好像也在和这个词和解,很多事情如果认真去看,里面多少都会有一些功利的部分。我的这个转变过程其实挺复杂的,也许以后可以单独写一写。
说到复杂,其实“复杂性”本身也是今天聊天的一个主题。
比如在养育孩子这件事情里,父母究竟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近来常常会听到一些非常确定的判断,比如孩子最好不要接触电子产品。这些说法听起来都很干净、很纯粹,好像只要把某样东西从孩子的世界里拿走,问题就解决了。
今天下午聊天的时候,其实我们也是从类似的问题聊起的。很多事情,看起来好像可以用一句话回答,但只要认真想一想,就会发现远没有那么简单。比如一些国家之间的冲突。很多人喜欢问:谁对谁错?谁是正义的一方?
就像最近很多人在讨论美国和伊朗之间的战争。一方面,很难对伊朗的宗教统治产生好感。一个国家里,女性必须裹着头巾,全民接受着言论和思想的管控,这样的制度确实让人难以认同。
可另一方面,如果一个国家通过军事行动直接杀死另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导人,这种行为本身又会让人产生不安。
于是就会发现,很多现实问题很难被压缩成一个干净利落的答案。而那些听起来特别确定、特别干净的判断,往往正是“复杂性”被抹掉之后留下的东西。
可越是复杂的事情,人们反而越容易笃定简单的答案。因为简单的答案会带来一种确定感。
而这种确定感,有时候其实就是“傲慢”的另一种形式。
于是,“傲慢”这个词就这样出现在了今天的谈话里。
有时候我们大人聊了一下午复杂的世界,以为孩子们只是在一旁玩耍。但其实,他们一直在听。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太阳下山,我们回到家。
这时候积木忽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印度是不是很脏?”
于是我试着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一下这种“复杂性”。
印度确实有一些城市、一些地方存在污染严重、垃圾清理不及时,或者某些生活习惯的问题。但与此同时,这个国家也有很多非常美丽、干净的城市和地方。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差异巨大的国家,很难用一句话去概括。
就像如果有人问:“中国是不是一个很脏的国家?”
听起来是不是也有点奇怪?很多时候,这种问题本身,其实就是一种刻板印象。
积木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爸爸,我觉得傲慢的人有一个缺点,就是他们不会质疑自己。”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惊讶。
他接着解释说:
“在我的记忆里,印度一直就是一个很脏的地方。但你刚才说,这其实只是我的刻板印象,印度也有很干净的地方。然后我刚才脑子里就出现一个想法:‘那我刚才的想法是不是不太对?那我是不是应该反对一下自己?’
那傲慢的人为什么会变得傲慢呢?可能就是因为他们不会质疑自己,总是在想别人的想法哪里错了。”
我一直以为他在旁边玩,没想到耳朵其实一直开着。
想到这里,突然有点慌。下午在朋友家挥斥方遒的时候,我到底还说了些什么?有些话,现在想想,好像也未必那么确定。
不过孩子好像就是这样,很多话他们听过就忘了。
但偶尔,也会留下那么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