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题 快乐写话
暑假马上就要到了,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呢?请用“在这个暑假里我多想“为开头,写出自己的心愿。
(可以说说为什么有这个愿望,也可以畅想美好假期,说说自己想在假期做什么。)
“在这个假期我多想去三亚的海边捡贝壳,把贝壳串成手链。尝尝三亚的好吃的,好喝的。在那里住一个月,开开心心地住一个月。”
我儿子在一年级语文期末考试的作文中写道,暑假他想去三亚捡贝壳。这让我感到非常疑惑,因为一个月前我们就已经详细告诉他暑假去日本的计划,并且还专门在他的iPad上下载了环球影城的App,让他提前了解游乐项目,并为我们规划游玩路线。他非常喜欢超级玛丽、塞尔达、任天堂、是奥特曼与寿司的铁粉,这些都是我们选择去日本的原因之一,全家都非常期待。然而,他在作文里却说想去三亚捡贝壳,并没有提到去日本或相关。
当我不解的问他时,他才吞吞吐吐的说因为日本排放核废水,而且过去日本人杀害过很多中国人,很多同学也都说日本人是坏人,所以他担心如果同学们知道他要去日本后,会骂他是卖国贼。
我清晰的记得当时是以什么样无语凝噎的状态去尝试给他解释或者想听他解释更多,或者让这一切在不适合发生的时间以符合逻辑以及他能理解的方式揭示清楚,然而突然间我却又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他已经做出了最优解,并且很清晰的知道卖国贼这样的帽子是绝对不可以被扣上的。
坦白讲,我有点小骄傲,骄傲于他的智慧,但更多的是感叹,感叹于当下所处的时局。有两件小事我依然记忆犹新,一两年前在学校操场上看见两个小朋友手里端着木棍装作是枪瞄向西边天空中在航线上飞过的客机,他们激动地喊着:“快把这个日本的飞机打下来!蹦蹦蹦…” 另一件是一年前,当我在儿子的幼儿园毕业短片拍摄的采访阶段,问到一个刚满六岁的小朋友未来的梦想是什么,他很笃定地说他在未来要建造一个战斗机甲把美国踩碎。
凝视过婴儿眼睛的人都会相信,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接触社会的复杂性,源于家庭和社会给予他们的教育和影响会逐渐带走最初的天真,成为复杂的人类,当然,这并不是个贬义的描述。
这份“恨意”到底从何处而来?
在当前,提出这种质疑无疑是冒着风险的。因为很快就要面对涌现出的类似这样的声音:“这才多少年?你这个汉奸卖国贼1450公知恨国党间谍行走的五十万已经全然忘记了那八年可恶的日本人给我们带来的灾难了吗?”与此同时,如果聊起海兰泡大屠杀和江东六十四屯惨案时,当俄国人强迫我们签署《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导致我们失去黑龙江北岸和外东北地区上百万平方千米的土地时, 当更早的历史创伤被提起,例如“扬州十日”,成吉思汗发动的对金朝与西夏的战争,“五胡乱华”与后赵“冉闵杀胡”,以及等等内容时,那份寂静会迅速吞没掉质疑的声音。很明显,仇恨并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有选择地被引导和塑造的,是被量化后按需分配的。
仇恨往往被用作成凝聚内部力量的一种工具,通过制造外部敌人,内部的焦虑和不满就可以被转移,社会中的冲突和问题也可以被掩盖。通过塑造一众敌人营造对立来维系自身的合法性已是基本操作。就比如类似“汉奸卖国贼”的指责,简单地归结为某些人或群体的“背叛”。这是种简化思维的典型表现,这种思维将复杂的问题标签化,用“对与错”、“爱与恨”的二元对立,代替了对历史的深入思考和分析。这种简化的仇恨看似“高效”,因为它不需要复杂的辩论或理性的反思,所有问题都可以被归结为“谁是我们的敌人”。但它的风险在于,这种标签化会掩盖社会中的真实问题,削弱对内的批判能力。许多时候,真正阻碍进步的并非外部敌人,而是内部的问题,比如腐败、压迫、不公正等。如果一个社会过度依赖仇恨外敌的情绪来凝聚内部,它将失去自我反省和改进的机会。
恨的主体是什么?
恨意的载体不应是一个抽象的国家,而是具体的行为、思想、或者事件。这种区别极为关键,仇恨一个国家是模糊且无差别的,它掩盖了历史中的复杂性与细节。而恨某个行为或事件则是针对性的,能够帮助我们更理性地审视历史,反思错误。
以日本为例,许多人对侵华的历史行为感到愤怒,但这种愤怒不应被简单转化为对整个国家或全体日本人的敌视。如果我们仅仅以地图上的国界为界限,将一个国家整体定义为“仇恨对象”,那么我们将忽略历史中的许多细节和人性。相反,我们应该批判具体的历史行为,例如战争中的暴行,或特定政治势力的侵略决策,而非将整个国家和文化笼统地归为敌对方。如果一个社会的仇恨情绪是建立在对某个国家的整体敌视上,它会导致国际交流的断裂,培养出狭隘的民族主义,阻碍开放与合作。而如果仇恨是针对具体行为,它则有助于更理性地处理历史创伤,推动和解与进步。
摆脱仇恨的束缚
成长在仇恨情绪中的孩子,其性格往往容易走向极端。他们会形成一种非黑即白的世界观,对事物的评价变得单一而刻板,缺乏同理心和包容性。这种人很难与世界建立真正的连接,因为他们从未见过世界的复杂多样,也没有机会去理解和接受与自己不同的观点与文化。
更为严重的是,这样的孩子在长大后往往难以感到快乐。他们的情绪容易受外部世界的影响甚至操控,尤其是当他们的认知与现实发生冲突时,他们往往会陷入愤怒与挫折,甚至采取恶毒的态度对待他人。这种人生是狭隘且痛苦的,充满对外部世界的敌意和对自身的不满。
虽然社会大环境可能难以快速改变,但父母作为孩子的第一任老师,拥有巨大的影响力。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孩子在年幼时对世界的认知,主要来自家庭教育。如果家庭能够为孩子营造一个充满爱与理解的环境,他们将能学会以更宽容和理性的态度看待外部世界,才有力量能够抵御社会中传播的仇恨情绪。从长远来看,家长对孩子的影响不仅仅关系到个人家庭的未来,还关系到整个社会的健康与进步。如果家长只是消极地接受或传播仇恨情绪,甚至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负面思维的“帮凶”,那么社会中的敌对情绪将不断加剧,下一代会变得更狭隘、更缺乏包容性。
写在最后
当然,给我儿子解释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检测过程与那长达140页的报告[1],未免显得太过复杂。毕竟,我国政府还指定了特派专家参与报告制作的这层背景,他目前显然还搞不懂。至于参与评估的阿根廷、澳大利亚、加拿大、中国、法国、马绍尔群岛、韩国、俄罗斯联邦、英国、美国和越南这11个国家分布在地球的哪些地方,对他来说更是模糊不清。国际原子能机构究竟是怎么得出结论,认为日本采用的液体处理系统排放的水符合国际安全标准,这其中复杂的评估历程,他自然也不理解。整个过程历时近两年,进行了5次审查任务,发布了6份技术报告,这些细节对他来说就像天方夜谭[2]。不过,我利用ChatGPT 4o和Claude 3.5阅读了报告全文,终于搞清了哪些地方需要担忧,哪些可能存在漏洞,甚至还有一些值得质疑的点。其中,我敢肯定的是,至少事情绝不是网上那些短视频里描述的那样——一群人戴着面具,把发绿的臭水倒进大海,大量鱼虾惨死,混合上Epic风与令人紧绷的弦乐BGM、加之充满煽动性的黄字标题党急匆匆的闪现五秒就赶忙自动切到下一个视频了。
那一刻,我认真地向儿子解释了,我们反对的是军国主义,批判的是日本当年的侵略战争和那些惨绝人寰的暴行,谴责的是追随丛林法则的法西斯主义者。他听后重复了自己的理解,我猜,大卫·鲍伊和约翰·列侬的音乐,可能是他理解这一切的根基之一。
日本之行结束之际,我问过儿子觉得日本怎么样?他说日本挺好的,遇到的人都很友善,食物也很好吃,特别喜欢环球影城和京都的任天堂中心。我顺着他说,既然日本这么好,那以后要不要搬到日本来住,他说,西安才是我的家乡,我的家人都在那。
拓展阅读
1.https://www.iaea.org/sites/default/files/iaea_comprehensive_alps_report.pdf
2.https://www.iaea.org/zh/newscenter/news/guo-ji-yuan-zi-neng-ji-gou-jie-shao-ri-ben-dui-fu-dao-di-yi-he-dian-zhan-chu-li-shui-pai-fang-de-jian-ce-shu-j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