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在一次饭局上,听到一位朋友夸道另一位朋友是个不会抱怨、总能保持乐观积极的人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一个奇妙的转变——回头看看几年前的朋友圈,至少那些文字与图片可以证明我曾经阳光、乐观,满怀对未来的期待。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却渐渐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其实这些早就有迹象。两年前的五一假期,我和家人朋友在商洛游山玩水。离开的那天,我们决定用一碗当地有名的牛肉汤来收尾。就在餐厅排队点餐时,碰到了一位已经毕业五六年的同学。当时我刚到学校,他却快要毕业,所以我们年纪差得并不算多。在我的记忆里,他更像个小老弟而不是学生。熟悉的笑容堆满了脸,随口开起了寒暄:“哎呀老师,这几年我常在朋友圈看到你发那样‘反动’的言论。” 就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向是极适应“规则”的人,所以当时心里难免有点不自在。或许是我想多了,但多少还是感到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他的这番开场白,算是我转变的一个小小佐证。细想起来还有几个节点也挺有趣的,以后再慢慢聊。先说回眼前的事吧——九月快要收尾,举国同庆的前夕,却突然通知我们在这八天里要轮流值班,还要做好未来常态化值班的准备。理由是全校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让大家随时保持严阵以待。此时我要辩解一番,如要出力,那必将鼎力相助;但要配合表演,怎么都觉得亏的慌,不“抗争”一下,对不起这美妙的假期。 说着,值班表就这样成了“新制度”的一部分。我猜大多数人心里都不情愿,几十年都没见过的操作,在今天却突然变得如此必要。要真说合理性,我实在想不出来,但硬要拐个弯去理解,也许是为了要营造一种“如临大敌”而全力准备的气氛吧——看来,这个假期注定不会太普通。告知的方式也很标准: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我能想到,之后的“常态化”就在一次次不情愿里执行,久而久之,就磨出了“你情我愿”,最终慢慢习惯。 有意思的是,这套逻辑并不陌生。比如限号,说是为了“治理污染”,结果就是每隔五天得停一天车。刚开始还有些许反对,但很快就没了声音,因为反对并不影响执行。至于是不是还掺杂着缓解交通的考虑,却从来不放到台面上说。偏偏疫情那会儿,全城停了那么久,雾霾还是照旧。效果到底怎么样说不清,但照样继续,久而久之,也就又被习惯了。 这种“习惯”如果放在当下,其实经常不会被人注意到,但如果尝试拉到时间线上,我甚至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就比如,很多词一旦说出口,就算是违规,于是慢慢学会把话咽回去,有些话一提就踩了线,不说反而更安全。像这段话,有些字眼干脆不好敲出来,于是写东西也要小心翼翼地拐几个弯,表面轻描淡写,暗地却心知肚明。真要说过不过审查,其实倒还是小事,更让人心里打鼓的,是那些说不清也预估不了的后果。名义上是为了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实际上大家早已练就了自我审查的本领,替这份祥和主动省下了不少力气。 我其实能预想到,当我表现得像个抱怨者时,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一定会有人质疑、反感甚至厌恶。这种时候我脑海里往往第一个蹦出来的身影就是我妈。她总会毫不留情地嘲讽道:“看把你能行的,就你能行,别人咋不说,就你能说?”这话听着扎心,但我知道,那是她特有的浓烈的爱。与此同时,身边的同事们也在各自释放善意:有人在电话里“安抚”,有人喊我下楼去喝杯咖啡(虽然那时我已经到了曹村),还有人接过我的话茬应和,替我找台阶。这些我都一一收下,心里觉得暖。 怨气该撒,值班必须得配合。假期那天,我要老老实实严阵以待,等着突发情况的同时也等着随时前来的检阅,我清晰的理解这是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少年别慌,你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