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
我从小就在大兴善寺旁长大。
那座并不算大的庙,与我家之间只隔了一堵墙。童年的大部分记忆,都在那堵墙的两侧度过。
同样在一墙之隔的小学,每周二下午全班都会有一次“寺庙游园”活动。放学后,老师会带我们走到大兴善寺内东边的游乐场。现在想来,那地方大概是几个人承包下来的,他们在那里搭起了几样简单的游乐设施,成为了每周最期盼的快乐之一。那天,我妈总会给我一两块钱,滑梯、蹦床要五毛,而在庙门口,那只盖着棉被的泡沫箱子里,放着一毛钱一袋的彩色冰冻“果汁”,我妈总是严厉叮嘱我不要买。
关于我爸的这段记忆则更加生动。那是一个春天的下午,他说要给我做风筝。我踩在他的肩膀上骑上了那道墙,他再敏捷地跃到另一边来,手里还提着一把斧子。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进庙后的林子里,寻找一根笔直的木棍——那是做风筝缠线的“拐子”,这个拐子陪伴了我童年无数个春天,而老爸亲手做出的那些T恤形风筝,则成了我童年最骄傲的资本。
别人说大兴善寺是“密宗祖庭”,这几个字对我来说,只是模糊的敬畏。可每当听到有人提起佛教、密宗,我心里总会有一点奇妙的自豪感——毕竟,它就在我家隔壁。
火山上的曼荼罗
一丝凉风吹过,这是属于热带的善意。
多年以后,我站在婆罗浮屠。名字有些拗口,我叫了好几次都念不准。
石阶一层层向上,仿佛一条缓慢的河流,浮雕上密密的勾勒是时间留下的纹路,把人从世俗引向静寂。
我忽然被脑海中常驻的大兴善寺所召唤。
很久以前,那位僧人从这片海岛出发,漂洋过海,来到长安的寺院修行。或许他们也曾在某个清晨,赤脚站在火山岩打磨的石阶上,抚摸着这些雕刻,思索即将开启的旅程。我闭上眼,与他短暂地在时空中重叠了一下,你说他当时会不会突然在想:一千年之后,会不会有人再次走上这条路,重新触摸这些石刻,重新体会这段旅程?
而现在,我就站在这里,像是那念头的回响。
回去
几天后,我也会回到长安,回到那堵墙边的大兴善寺。
我忽然觉得,必须再进去一次。不是为了祈求庇佑,只是想再次连接那条线——从童年到火山,从婆罗浮屠到大兴善寺,从一个小小的庙院,到一段时空的呼应。
墙依旧在那里。
春天的风吹过来,树影落在墙上。
我只是站在一边,又想起了另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