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熟的驾驶者
在日惹,我们的包车司机叫 Wibi。皮肤黝黑,车厢里循环播放着艾薇儿的歌。起初他话不多,但驾驶技术让我印象深刻:在复杂的路况下,他与他的Toyota 融为一体,加速干脆利落,刹车前的距离把控精准,每次预判都恰到好处。作为同样的驾驶者,我不得不赞叹。尤其想到自己若换成右舵驾驶,恐怕会频频出错,更显出他的娴熟与游刃有余。
我们在他那里预订了两项服务:白天十小时的行程,跑百余公里游览婆罗浮屠和普兰巴南;晚上则是默拉皮火山夜游,去看流淌的岩浆。从早上十点酒店出发,到凌晨两点送我们回去,总价 120 万印尼盾(约合人民币 500 元)。因为景区不允许飞无人机,所以我拜托他帮我找合适的拍摄点,他凭着对道路与地形的熟悉,总能带我在乡间小路拐进一处开阔地,高空俯瞰的画面也让他第一次感到震撼,或许正是这样几次并肩的尝试,我们渐渐消除了最初的陌生感。
啤酒与信任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和他聊比特币。下午回程时,我只是随口问能不能用稳定币(USDT)支付,以免再去换钱。他愣了一下,说不清楚什么是稳定币,我告诉他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工具,他竟趁着红灯就去搜“USDT”。
没过多久,我又问他能否带我去买啤酒。他笑得有点狡黠,说自己不是一位“好穆斯林”,疲惫的时候也喜欢喝啤酒。他说他知道一个地方,于是七拐八绕,把车开到一个像修理厂的黑暗院子,带我从侧门进去。几平米的小店,冰箱里放着雪碧和可乐,他和两位店里的伙计悄摸摸地打了招呼。我想买三瓶冰的,但他们摇了摇头说没有冰镇的,揭起的冰箱旁地上的黑布又盖了回去。但毕竟来都来了,为了感谢Wibi的信任,我说要买一瓶送给他:“今晚你还要带我们去火山,为了咱们的安全,别酒后开车。”他笑着说:“放心吧先生,这是我今天结束工作后的奖励。”伙计熟练地把那瓶 Bintang 啤酒用黑塑料袋包好,四万印尼盾。
初到印尼,最让我惊讶的就是货币的大面额。一瓶可乐要六千多,街边吃顿饭随便就是几万。我选择兑换了约 1000 元人民币,ATM 便“吐”出 220 万印尼盾,厚厚一沓。走出银行时我有点想笑:原来“百万富翁”的感觉竟是这样——但这份虚幻的富足,却也是通货膨胀与货币贬值最直观的提醒。
其实,放眼世界,通货膨胀超过 20% 的国家比比皆是。政府拥有无限的铸币权,却几乎没有约束,最终货币系统的崩溃几乎是注定的。印尼盾,似乎正驶在这列不归的列车上,而人民只能被迫充当乘客。比特币,则是普通人用一种和平、非暴力的方式去抵御财富被任意剥夺的少数途径之一,它第一次用程序保证了私人财产的不可侵犯,而这,正是现代社会繁荣的基石。
夜行默拉皮:比特币的种子
晚上十点,他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车里依旧是熟悉的艾薇儿。或许因为彼此已有了更多信任,他开始聊起了自己的生活:五岁的女儿、为何选择开车、以及眼下的困境。妻子在家照顾孩子,他则靠开车维持生计,大多数时候接 Grab 的单子(当地的网约车),偶尔也会通过朋友在小红书上接到一些中国游客。
聊着聊着,他又提起了下午没听懂的“稳定币”。他说自己查了一下,刚才还下载了一个本地的数字货币交易所 App,尽管还没来得及注册。这的确让我惊叹于他的学习能力和执行力。他还告诉我,每个月他都会买一点黄金留给女儿,因为在印尼,把钱存进银行并不让人安心,即便利率看起来很高,他们也早已明白货币贬值的危险。
我们的关于比特币对话就这样自然的展开了。
我对他说:“Gold is good, but not good enough.” 在接下来的车程里,我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讲述了货币的发展、黄金为何有价值,以及价值共识与稀缺性的意义。当我提到“scarce(稀缺)”时,他一时没听懂,但很快自己补了一句:“Limit(有限)。” 那一刻,我知道他是真的理解了。
他又说,其实身边有个朋友每个月都用不少印尼盾去买比特币,只是他以前从未追问过原因,现在看来,他觉得是时候要开始了解了。
我没有继续往下讲什么区块链或 SHA-256,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瞥见了他手机里 ChatGPT 的问题列表,我知道这趟学习之旅,他已经自己出发了。
凌晨两点,我把 120 万印尼盾车费递给他,笑着说:“Buy Bitcoin——and enjoy the beer.”
他对着我的镜头举起那叠厚厚的钞票也笑了:“I wi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