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与大一新生的第一次见面。等待开始时，教研室三个专业的师生聚在一起，四十来张年轻的面孔，安安静静。和我们相比，他们显得格外稚嫩，中登的我多少有些感慨，想想十几年前在新生见面会时还是学生的自己，大概应该在偷偷打量着哪个漂亮姑娘吧。
例行完吹捧的环节，老师们带各自的学生回到自己专业的教室。今年录音艺术专业招了十二个孩子。
电脑与禁令
在这个远离披头士的年代从事录音相关的工作，我们的特点其实特别明显：全靠电脑。有人笑说，停电一天我们这层楼就得集体放假。
我随口问：“大家都有带电脑来吗？”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只有两三个人举起手来。剩下的同学大多摇头，无辜的眼神里露出了些许委屈，几位同学轮流低声陈述着“情理之中”的无奈：父母老师根本不让碰。理由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电脑=打游戏=玩物丧志。结果就是，他们成功切断了在电脑上玩游戏的可能，也顺手把孩子在这个时代使用电脑的“本能”全都葬送了。
其实这几年我也越来越有感触：不让用电脑的结果，并不是没有使用电脑的需求，而是这份需求全都转移到手机上了。游戏、社交、信息获取等等——通通被裹挟在那些更不自由的被大数据操控的App中，最后只能沉浸在那几英寸的小屏幕前揉揉酸困的眼睛。后来，因为“专业老师”提出了明确的专业需求，家长会立即给孩子配上电脑，而且不少一出手就是令人咋舌的顶配，生怕低配的电脑拖了学习的后腿。
电脑总算是买回来了，但很多孩子却不到“万不得已”基本不开机，依旧捧着手机不撒手——电脑那么麻烦还要学，哪有手机好使。
学习与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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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生源还有另一重现实：艺术类考试取消了更细分的专业测试。于是，很多孩子其实并不是冲着这个专业来的，而是被调剂进来的。甚至今天就有一位学生没出现——据说他对这个专业非常抗拒。
这些年，我一直从相对宏观的角度去观察艺术类教育，总结下来，要想未来真正有所成就，至少需要三样东西：热爱、努力和天赋，缺一不可。可当我把这三个词放在这十二位新生选择这个专业的理由面前时，心里还是会有点发怵。说“失望”未免太沉重，我更愿意寄希望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或许有人会逐渐爱上它，并且发现那是一种真正的热爱——像陈丹青在大都会博物馆前接受采访时说的那句，“喜欢画画我操，拦不住的”。
只是这样的人始终是少数。那些后来能真正活跃在行业前沿的学生，往往在初高中，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因为爱听音乐、看电影、尝试写歌、组建乐队、录音或拍摄、甚至沉迷一款游戏等等，接着对周边的“相关领域”产生了天然的兴趣，他们在好奇心驱动下做了大量的探索与信息的收集。等到真正选择专业时，反而会努力表现得理智，不希望别人觉得这是出于一时的冲动或中二情绪而做的决定。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早早扎下的根基和不自觉的坚持，让他们最终脱颖而出，成为这个专业最值得骄傲的代表。
说到这儿，其实也是我写这篇文章最想强调的：热爱，可能是一切的开始。
有时候，你也许真的在某个领域里藏着天赋，但如果没有热爱，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碰到它。很多时候，是先有了热爱，然后在不断尝试和努力的过程中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这里有天赋。也可能是因为热爱，你才有耐心和勇气，把天赋慢慢打磨出来，于是努力就不再那么艰难，反而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所以，关键的问题其实是：怎么去寻找、去碰见那份热爱？它未必和专业绑定在一起，也可能在专业之外。但如果能在这个专业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热爱，那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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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爱是一个动词
在分数逻辑里，电脑不会加分，甚至可能减分，于是孩子们使用电脑的能力就这样被扼杀了。
同样，当孩子发现一件真正让自己着迷的事——比如第一次在夜里躲在被窝里读完一本漫画书，第二天满脑子都是故事；或者偷偷把家里的旧相机带到学校，乐此不疲地记录着发生的一切；又或者在作文纸上认真续写《爱在西元前》的下一段歌词——那其实就是热爱在萌芽。
第一次因为某件事忘记了时间，在无人鼓励时依然一次次回到同一件事情上，忘记成绩、忘记功利，只剩下单纯的投入，这才是真正的热爱。
然而，在考试这件事上体现出的功利主义像除草剂一样残酷。如果一件事和应试无关，尤其在家长老师狭隘的视角下无关，它就很难被允许生长。几次之后，所谓的“喜欢”便被压了下去，“热爱”一件事的本领，就这样死在了童年的哀求里，一遍又一遍，直到熄灭。
祝咱们好运
照例每位老师都会说点寄语。说实话，这环节要是换成我当学生，心里八成也会想：“又来了，又要讲大道理了。”不过既然轮到我，就还是说几句吧，当作一份祝福。
上了大学，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把课表上的每一门都啃完，而是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热爱。它可能和专业有关，也可能完全没关系。关键是，如果你真的喜欢，就别犹豫，去做。那时候，学习会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每时每刻都带着属于自己的节奏。
还有一点，如果你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这个专业，不必害怕，甚至应该庆幸。因为你及时知道了哪条路不适合自己，也许还能因此遇见一个从未想过的领域。而在继续向前探索的路径中，如果有一刻，当你感到沉浸在其中时周围的时间都加速了，那就庆祝吧——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热爱。